《讀葉》 聶適之
雨後你的葉子特別漂亮
像本初版的新書
站在你的前面
我一葉一頁的讀著
綠色是你的句子
隨著葉脈展示了
總是
叫我精神煥發努力向上
忽然一片黃葉掉下
叫我寫讀後感嗎?
我說不敢
一滴雨珠又掉下來了
不要流淚
最少
我是你的讀者
最少
欣賞你風雨中不倒
後記:某日,雨後散步,我於公園默默看一棵綠樹,不,讀一本新書。
雨後你的葉子特別漂亮
像本初版的新書
站在你的前面
我一葉一頁的讀著
綠色是你的句子
隨著葉脈展示了
總是
叫我精神煥發努力向上
忽然一片黃葉掉下
叫我寫讀後感嗎?
我說不敢
一滴雨珠又掉下來了
不要流淚
最少
我是你的讀者
最少
欣賞你風雨中不倒
後記:某日,雨後散步,我於公園默默看一棵綠樹,不,讀一本新書。
你給我一個青椒
是你最近的心願
讓我推測
我把青椒放入盆裡洗滌
是塵的在逃是黑的在潛
我推
你是希望地球不受污染了
待我把青椒
放在砧板上瓜分
我推
你是希望地球沒有戰爭了
待我把青椒
放在油鍋上一炒
加上肉片加上餐桌鹽再炒
入口細嚼不想再推了
我的內心也是
請給我一個紅椒
後記:某日,我在菜市場買了一個青椒佐膳,入廚洗滌、切片、炒熟,一首白話詩悠然誕生。
走過一棵樹下
冷不防撞著一條樹枝
頭頂的髮被梳子一梳
我說不必了
你要在我額上園地耕種嗎?
園地只許種髮不許種花
我說不用了
樹沒有收回這梳子
繼續梳理一條行人路
我想
梳子肯定不知了
除了網頁
頭頂
是我唯一的發表園地
黑髮是我的作品
白髮也是我的作品
後記:某日,回家路上,我被一條伸出的樹枝撞著了,可喜頭部沒有刮傷,或者它要理髮。
早上更衣的時候
發覺左袖的接口破了
內衣,如果裂口是你的傷口
我用一根鋼針
引來一條白線
一針一針的敷藥
白藥把袖敷起了
隨著穿在身體上
打開我的筆記簿
又發覺一首新詩的字不接
新詩,如果不接是你的傷口
我用一枝墨筆
換上一個意象
一行一行的敷藥
句子敷上黑藥了
接著夾在活頁中
後記:某日更衣,我發覺一件白色內衣斷了袖,穿針引線下,不忘檢查,昨天寫的一首新詩。
晚上你給我一碟排骨飯
說是藏著你的一份愛心
要我搜尋
我夾起排骨送進口裡
一塊一塊的細磨
骨與肉分離了
仍不見一片愛心
細磨白飯
仍不見你的語意
或者你的愛心染上豉汁了
或者你的用意沉入中湯了
我用匙搜尋
仍不見心意的蹤跡
三十分鐘後只露出碟底
我忽然悟出
你的愛心已經扮成食物
後記:某日晚上,兒子遞給我一碟排骨晚餐,一份心意,餐後不忘,溫暖抵抗了天氣的寒冷。
經過一條紅磚路
綠色欄桿總是把你禁住
鳳凰木,你犯了甚麼罪
坐在這裡很久了
是根兒太強侵佔土地
是葉片太多招風惹雨
是花朵太紅撩人青睞
樹保持緘默
只傳來鳥聲
我要找鳥的翻譯了
鳳凰木,你該有一對翅膀
飛吧,天空沒有監獄
不知它要不要
找人的翻譯了
走吧,我離開了傷感地
離開了這一片樹的監獄
後記:某日,我經過一條狹窄的小路,在欄桿內植著一棵鳳凰木,我觸摸鐵圍,欄桿困不著我的感想。
你在甚麼時候
縮成一個滅火筒
默默的站在牆角
紅色的衣服著我想起火苗
也許沉默是滅火的
忍耐也是滅火的
我不會動怒也不會動火的
只是靜靜的進食火腿通粉
窗外的太陽升火了
桌面一碗早餐升起熱氣了
你說不是我的責任
也許我握的一枝墨筆
竟是一個沉默的火苗
桌面的白紙上
正在一行一行的寫詩,不
墨汁冒出黑色的濃煙
把我心裡的衝動抒發,不
一行一行的文字冒火了
你說不是我的範圍
後記:某日,我在餐廳裡一邊進食早餐,一邊寫詩,餐桌旁邊站著一個紅色滅火筒,是寫詩冒火嗎?
你給我一碟雞蛋三文治
著我慢慢地細嚐
一本詩選早已打開在桌面了
細嚼句子竟感有味
細嚼麵包
總想念農夫辛勤的耕耘
細嚼煎蛋
總想念一個生命喪失了
如果麵包是下午的天色
已變成我的肚色
如果煎蛋是下午的太陽
已經日落西山了
驚喜的是一杯熱奶茶還有微溫
我推開空白的碟子
推開了誘惑的茶香
燈下靜靜地單拼一本詩選
後記:某日,我在餐廳裡消磨下午,侍應遞來了一碟雞蛋三文治,一杯熱奶茶,不及一本詩選的味道。
早上的霧越下越濃
是你們噴的催淚劑嗎?
城市的建築物正在抗議
空氣污染了
黑色把它們的面貌塗鴉
綠樹及行人也加入示威行列
中午的霧仍然下著
是你們的催淚劑起不了作用嗎?
建築物又在抗議
它們說失業了
經年累月找不到工作
晚上的霧忽然消失
是你們收回催淚劑嗎?
可是建築物又靜靜的站在街頭
據聞它們露宿了
長年累月沒有居所
後記:某日,我從窗看霧,早上濃了,中午濃了,晚上完全消失,可是霧失詩仍在。
走過一面圍牆
竟誤闖一面鏡子
鏡子把我困住了
鏡面表層一塊一塊剝落
仍然站著不倒
鏡說,左手的膠袋是甚麼
我答,是節瓜與肉
幫助我用膳
鏡說,右手的膠袋是甚麼
我答,是書籍與筆
鼓勵我創作
鏡沒有回聲
一直把我困住了
影子在鏡裏繼續闖
領著我一個九十度轉角
終於擺脫一面座地鏡
後記:某日,我挽著兩袋蔬菜及書籍回家,經過一面圍牆,把我的影子困住了,一面鏡子不外如是。
不知是誰了
把我砍成一對黑色的筷子
早餐你們把我插入碗裡
吃麵吃蝦餃不是我饞嘴
我是無辜的
不知是誰了
把我削成一對消瘦的筷子
午餐你們把我插入碟裡
吃飯吃菜吃肉不是我饞嘴
我是被迫的
不知是誰了
把我磨成一對象牙的筷子
晚餐你們把我插入餐具裡
吃粉麵飯吃菜肉不是我纔嘴
我是清醒的
我不是一對筷子
我仍愛一枝黑色的筆
常想詩常煉詩常寫詩
不寫在碗碟只寫在白紙上
後記:某日,餐後一杯清茶在手,一邊喝茶一邊想詩,一對筷子擺在眼前,逃不出我想詩的範圍了。
晚上你給我一碟梅菜蒸鯇魚
說是一座守衛森嚴的孤城
著我小心攻陷
進食是我唯一攻陷的方法
一對黑筷是我唯一的武器
梅菜是城外的荒草
被我嘴巴收拾了
魚肉是重要的城牆
被我張口慢慢的收拾
冷不防一條魚骨的暗器刺我
口腔冒出了小小的鮮血
是我的代價嗎?
席上一段談話是一段插曲了
冷不防另一魚骨乘虛而入
混入白飯裡刺我腸臟
是我的體罰嗎?
半小時後魚的城牆被收拾了
燈下回頭看看一碟陣地
剩下一隻攻城的魚梯
後記:某日晚上,我與家人往餐廳用膳,叫了一碟梅菜蒸鯇魚,魚骨刺我的口腔,我卻拿筆刺出魚的一首詩。
綠色的欄桿裡
小草們圍著一棵鳳凰木歡呼
它們揮舞綠色的旗幟
選舉活動開始了
高人一等的大樹
拋下了一片一片的落葉
不,該是宣傳單
拋下了一朵一朵的花瓣
不,該是飛吻了
綠色的欄桿外
我只是靜靜的站著
忽然幾隻未名的小鳥圍著我
在地上吱吱叫了
我說不需要支持
綠色的欄桿外
我只是靜靜的自立
後記:某日,我獨自進入花園,偶見一棵高大的凰凰木,樹下一片小草。欄桿外,多情的我進行想像話動。
你給我一條絲瓜
是你最新的作品
著我慢慢的細味
我放在盆裡一洗
不見題目浮出
放在砧板上一切
綠皮與白肉分手了
不見內容只見瓜肉
放在鑊裡用油、鹽一炒
瓜肉翻來覆去被折磨了
不見句子及比喻
入口嘴嚼不覺詩趣
我不想再挖瓜了
我要另一條詩瓜
後記:某日,我於菜市場買了一條長的絲瓜,歡天喜地回到家裡,一洗一切一炒,不見一首詩,是諧音故意弄我。
歷史是一位匿名的讀者
默默的在背後鼓勵我
沒有靈感的時候
我的鬥志涼了
像窗外颼颼吹來的涼風
喝完一杯熱的茉莉茶
放了杯子重新握筆
寧靜的稿面是一個湖面
單行是不斷淹來的波浪
下字要站著不倒
內容要感動讀者
不讓碧波淹沒
詩寫到十四行了
我該向我的歷史交卷
後記:某日,我想寫詩又沒有感情,桌面一杯熱茶喝了,一股熱潮淹來,握筆造句。
散步是我的檢閱
路旁每棵綠樹站著
伸出了枝要我握手
拿出葉簿要我簽名
我只有一笑了之
路旁每座大廈坐著
伸出晾衣表示歡迎
我繼續再笑了之
十五分鐘後終於找到綠椅了
閱樹閱廈不如閱書
坐著也是我的檢閱
翻開了背囊的一本書籍
一頁接一頁的檢閱句子
每個黑衣文字要逃都遲了
只有一行跟一行的站著
這回我檢閱的是他們的內涵
半小時後我找到新的知識了
天空竟空降一陣黑雨
要我結束書的活動
後記:某日,我出門散步,不,檢閱路旁的綠樹及大廈;坐著也不忘檢閱書裡的句子。
地鐵是一條勤勞的蚯蚓
八節車廂不忘在翻土
每條地蟲不吃泥漿只吃車費
八達通輕輕的叫了一聲
我們就進入它美麗的體腔了
可以交談
可以看書
可以玩遊戲機
而我只是坐著默默的寫詩
料不到墨筆的尖端
地鐵一搖就爬出一條蚯蚓
地鐵一動就衝出一條蚯蚓
可是我沒有絲毫動搖
一行接一行寫下去
可惜這些無辜的黑色蚯蚓
永遠不能再鑽入
我墨筆漆黑的洞裡了
我可以閱讀可以進入蟲境
後記:某日,我坐在地鐵車廂的椅子寫詩,地鐵一鑽,我的筆尖,就鑽出一條黑色的蚯蚓。
早上
你說我的嘴巴是一條裂縫
這碗熱騰騰的粗麵
裡面盛著很多粗線
要我慢慢的縫
我拿起筷子一針一線的補
原以為肚子飽了
這條裂痕可以縫合
只是一餓又裂
中午
我試用一碟粟米肉粒飯
是黏性土壤了
一匙一匙的填
一堆黏土被我掘空
碟底露出白的肚子了
原以為這回裂痕可以合上
怎麼一笑又破
後記:某日,我感覺嘴巴是一條難補的裂縫,一碗粗麵難補、一碟白飯難填,感覺成詩。
也許左手與右手
是我的侍衛
肚子饑餓了
一個拿碗一個拿筷
飯香與菜香爭寵
讓我溫飽
精神饑餓了
一個拿簿一個拿筆
詩香與字香爭寵
給我快樂
黑雨來了
他們互相合作
撐開一把雨傘
抵抗一次暴雨的侵襲
猛烈的陽光來了
沒想到紫外線
在我消瘦的臉上寫詩
題目是︰紅了
原來出門我不帶傘
是他們放假了
後記:某日,雨中步行,一把雨傘被右手撐起,頓悟兩手是我的侍衛,可惜他們沒有支取薪金。
你給我一碟芒果
說是你的一點心意
讓我細細品嚐
我用膠叉一塊一塊入口
甜是果肉的
你收藏了工作的苦況
吞下是我的
不見你將來的目的
是你把果皮及果核收藏嗎?
也許這兩件東西
是你追求的夢想
窗外的落日漸漸落山了
桌面的芒果漸漸少了
我收藏了你的心意
碟面剩下一片暮色
後記:某日,我與家人分享一碟芒果,叉肉入口我便想起苦味,皮及核不可分割,苦及甜不可分割。
下午陪我是一杯熱咖啡
加糖仍沖不去我的苦臉
座上冷氣總是向我潑冷水
座上客人總是向我投冷眼
這杯小小的湖水多麼調皮
一頁單行簿被淹沒了
酷熱的太陽要支援
卻被一塊玻璃擋住
下午陪我還有一枝墨筆
是一杯冷冷的無糖咖啡
不懼冷水不懼冷眼
黑色的咖啡該是墨汁
一直灌注我的愁腸
不,該是稿的單行
詩的句子一起一伏泛濫了
擱淺在一片寧靜的桌面
一片草色青青的荒地
後記:某日,我在餐廳一邊喝咖啡、一邊寫詩,咖啡與墨筆爭出位,咖啡淹了我的原稿。
閑坐綠色的椅上
像一座彫塑
被壓著的椅子沒叫
輕輕揭開白色書頁
鳥籠的門被打開了
閑泊的鉛字
像一行又一行黑鳥
拍翅飛入我的眼裡
投影在心的大地
樹枝上的鳥吱吱地叫
自覺地我看累了
輕輕關上了鳥籠的門
後記:某日,我在花園閑坐。遊人在眼前飛來飛去,唯有書本的文字,飛入眼裡。
樹下我愣住匆匆的步伐
不知甚麼時候誰的電鋸
把你的一隻粗枝鋸了
說你的葉子茂盛吞了陽光
說你的葉子招來風雨
傷口引來了我的感情
消化了我的十五分鐘
不必傷心鼓起你的勇氣
仍有樹葉過綠色的日子
根鬚在地下默默支持
而我於路上靜靜看著
不必難過緊握你的綠筆
寫出你的風雨寫出你的陽光
仍有天空自由創作
剛才你的一片落葉掉下了
我已收到你的作品
後記:某日,我遇到一棵被鋸的樹,樹枝沒有伸出行人路了,落葉少了,高興的是它沒倒下。
沒有經過簽證
就進入猴子國
我們只攜帶蒸餾水及麵包
猴子用眼睛檢查我們了
讀山路是一張白紙
要我們用腳印簽到
讀綠樹是導遊
路旁陪著
讀鳥聲是插曲
耳邊伴著
讀石梨貝水塘是一部名著
水紋一頁接一頁淹來
水壩竟說行程結束了
膠袋裡的提子包
竟然給猴子搶走了
我不禁一笑置之
原來忘了送給
總統的禮物
後記︰某日,我們興緻勃勃到訪金山公園,入口是猴子,而出口也是猴子,不知牠們的選舉制。
路經池塘
蛙聲琴音一樣不斷傳來
不知你藏身在池塘那裡
我問岸邊的水柳
水柳不答
再問池裡的清水
清水不睬
只有噴泉
不停噴著他的語言
琴音像繩子了
繫著我的足
你的歌聲雖是千篇一律
我很欣賞你不離不棄
我像岸上的古亭呆呆的站著
琴音又像指揮棒了
我的心一起合唱
後記:某日,我路徑一個池塘,偶聽一隻青蛀在叫,我駐足傾聽,它在找知音嗎?
下午一場急急的驟雨
是你撒下的漁網嗎?
一座一座青山要逃也來不及
一棵一棵綠樹要走也來不及
一尾一尾傘魚給你活捉了
一輛一輛跑著的汽車入網又逃去
我在大廈裡避雨也給你網住
海港也成了你的網中魚
漸漸雨點稀了雨聲弱了
是你收回這漁網走了嗎?
青山依然坐著
綠樹依然站著
傘下的人依然走著
汽車依然跑著
海港與城市沒有被捉
大廈與我們的家沒有被捉
我想了一會禁不住笑了
肯定是你的漁網破了
後記:某日,我在大廈避雨,這場驟雨下了很久,我雖被雨捉住,我卻捉住了這首詩。
你像一個載滿雪糕的紙杯
被人吃了拋棄在鬧市的草地
你在頭枕枯枝思前想後
雪糕的甜不會回來找你
那人的腳不懂回來找你
剩下容器的空洞陪著
剩下一隻木匙的顏色伴著
剩下幾隻饞嘴的蒼蠅
泊於杯裡尋找剩下的食物
你在說不青草不能幫助
你在說不蒼蠅不給同情
杯呀!不必在草蓆自閉了
你還有嘴巴可以向人傾訴
最低你能打動我的心弦了
杯呀!不必白等浪費你的青春
忘記紙杯可悲的故事
你還有雙足可以走出困境
後記︰某日,我在鬧市的草地,偶見一隻被人拋棄的雪糕杯,我想了一會。回家寫杯亦寫人。
靜靜的坐在樹下
我是一本耐讀的書籍了
樹頂吵嘴的小鳥自動飛去
樹派風急不及待揭開髮下的首頁
欣賞眼睛是兩口池塘
兩條小魚悠然的游著
可惜鼻子是遊人不到的孤山
不遠兩隻青鳥從耳巢飛出覓食
寂寞的樹又派風揭開我的衣角
欣賞身體是不著名的盆地
骨骼是被迫起伏的山脈
只有兩隻手是貫通東西的公路
它們是不需要外援的
一瓶解渴礦泉水沿著右手開出
冷不防一片落葉掉在我的腿上
這片小小書籤
是下次再讀了
我看看腕錶又叫我買菜了
一本流動的書從灰色石階消失
後記:某日,我默默坐在公園的樹下,手裡握著一瓶礦泉水,一邊思索一邊解渴,嘴角一滴泉水流入詩句。
太陽收了火焰下山了
天空竟點著一副黑臉
甚麼也不怕
我繼續跨開筆的腳步慢行
天空又潑下綿綿的春雨
避雨亭撐開一把雨傘叫收筆
腳步停一停寫了逗號
春雨帶著失望撤退了
我的筆沒有滑下沒有倒下
離開雨亭我還是接著寫下去
忽然一陣綿綿的春雨又突襲
中計,我沒有後退只有前進
甚麼也不怒
筆支撐著我轉彎抹角走下去
不遠一座大廈點著燈火
回頭一看我又寫了一首回家
後記:某曰,我在外摸黑回家,路上遇上連綿的春雨。如果一對腳是一枝筆,路雖滑筆沒倒下。
你給我一個摘下的桔子
是你今天寫下的白話詩
要我解剖並品味
一看桔枝就伸出了題目
幾片綠葉猶在半遮半掩
我想起了
果樹的辛勞及果農的耕耘
我急急打開詩的包裝
果皮釋放了詩的內涵
入口細細的賞味果肉
果肉急不及待流露了酸的果汁
我看到了
你的語言及創作的感情
只嫌果核的意象太多了
沒有適當的換象或轉折
十分鐘後我推開了果皮
你的新詩品味到此為止
後記:春節,我於市場買了剛摘下來的桔子,擺上書桌,一邊讀書、一邊賞桔,不忘執筆。
你給我一片奶醬厚多士
說是我去年沒完成的心事
元旦已悄悄的遠去了
只剩下這一片不薄的麵包對著我
餐廳裡支持我的是椅子
支持沒完成的心事是檯子
這片心事被你熨傷了
即使塗上奶醬也掩不住傷口
即使再塗上煉奶也掩不住內心的苦
未完成的心事不該露面
我拿起閃亮的刀子把麵包切掉
一塊一塊的送往嘴裡吞下
即使藏在牙縫也給一杯奶茶沖淨了
啡色餐盤彷彿戰後的戰場
只剩下被棄的餐具與杯子
未完成的心事不該外洩
我帶著收藏了的麵包跨出門檻
後記:元旦,我在餐廳裡靜靜的守著一片奶醬多士,不由自主想起心事,觸物成詩。
你是我一件親密的灰色毛衣
穿衣發現你在前幅開了幾個小洞
你是在瞭望城外的風景嗎?
也許你不愛我的孤城太舊
也許你恨我的孤城不熱鬧了
顏色一點也不鮮艷
沒有特色引起人們的青睞
寒冷卻乘機偷襲我的溫暖
冷顫不時發出抵禦的訊號了
毛衣我不動針動線重罰你
也不因疏於守關而拋棄你
儘管冷兵在窗外拍門
到底你仍忠心於主人
儘管寒刀在城外刮城
每一線仍保衛這座孤城
傾盡暖意抵抗冷的入侵
後記:某日,我打開衣櫃取衣,發現我一件羊毛衣破了,穿在身上暖意大減,引來感慨。
你給我一個飽滿的梨子
是一個無人居住的荒島
饞嘴一直在幕後要挾著我
燈下我率領著十指入侵
一把閃爍的小刀
是我唯一使用的武器了
片片果皮還給木質的桌面
塊塊果肉還給我饑餓的肚子
不願表態的果蒂該交給樹枝
沉睡的種子該交給大地的土壤了
十五分鐘後一場戰事結束
梨上不見守兵不見抵抗
我帶著內疚收拾桌面的戰場
一個寧靜而多汁的孤島
到底劃入我肚子的地圖
後記:某日,晚上桌面吃梨,一個孤島被我用一把小鋼刀瓜分,我又吞下一個孤島了。
你給我一瓶香純的花生油
要我用膳及創作努力加油
於鑊上炒菜於鑊上煎蛋
冷不防一行句子也下鑊了
我只是用生油少許
待熟了就可以上碟
書桌上一枝寂寞的墨筆
竟成一瓶清香的生油了
不含防腐劑沒有添加劑
於稿上寫詩我不忘加油
一字接一字一行跟一行的鍛煉
一首接一首的用心煮透
冷不防一顆寂寞的熱心
竟是我一個小小的火爐了
一首詩千錘百煉的煮熟了
今天可以上碟,不,上網
後記︰某日,我在超級市場購了一瓶花生油,回家下廚,揭開瓶蓋炒菜煎蛋,一首詩油然倒出。
你是一架不著名的單車
為甚麼被人鎖在路旁
高樓看了只是交談不伸援手
街燈看了卻視若無睹
小鳥看了只是顧著遊戲
綠樹拔出樹枝到底太短了
那人說你的輪胎洩了氣
腳踏的一個齒輪不咬弦
而你的前輪總是手掣不靈活
也許你的車齡不算大老
被人拋棄總要找個藉口了
單車,不要悲抹乾車燈的露珠
單車,不要悲重新鼓起你的勇氣
你要自已打開扣著的一把心鎖
路仍伸手歡迎你的自行車
後記:某日,我經過一條繁忙的道路,見一架單車被鎖在路邊的欄桿,我推想著理由。到底這首詩沒有被鎖。
你給我一個臉紅的蕃茄
說是你最近的一些心事
讓我細細的推測
我把蕃茄放入盤裡洗滌
是塵的逃了
鮮茄仍在水裡沉著
我推
可能是你的工作壓力太大了
再把它放在砧上切片
只見茄汁急急逃亡
不見你的愁緒露面
我推
一定是你的衣食住行加價了
待我把它放入碟裡讓肉片盤問
放入鍋裡一炒用火力拷問
讓油與鹽一起迫供仍不見答案
入口
我終於頓悟是我多感了
請給我一個能說的蕃茄
後記:某日,我在菜市場買了蕃茄回家佐膳,臉紅的鮮茄害羞了,因為肚子載著一片心事。
不知這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是誰開拓的一個人工湖
風過碧波們一浪接一浪打著
首先下水暢泳的是落葉
它們的泳姿盡是仰泳
也許這些落葉是小舟
等著載我在湖面滑浪嗎?
不知這一個空蕩蕩的棄瓶
是誰拋下了一個不速的泳客
在湖面上一直猶豫不決
看它浮也不是沉也不是
默默祝福它不要自尋短見
我寂寞的黑影見異思遷了
不經我的點頭悄悄下水了
不懂水性的他一直朝湖底下沉
影子,感謝你一直與我相隨
影子,不要模仿空瓶自尋短見
岸上我急急的把影子拉回來
後記:某日,我在運動場散步,一片綠色的草地把我吸引了,不懂泳術的影子,居然下水。
早上,鮮紅的太陽被擋在窗外
你給我一個鮮味的早餐
靜靜的坐在餐廳裡賞味
白色膠袋免了發泡膠盒也免了
而我只是帶著一個空空的胃而來
兩隻香腸拔腿想跑都來不及
被我的餐刀割斷一截一截的進食
一隻煎蛋展翅想飛也遲了
被我的餐刀分割一口一口的塞入
沒有欲念的通粉在旁打氣
也被我一匙一匙的代入空空的胃
輪到一杯混濁的奶茶
一枝透明的塑棒很早被我繳械了
到底一杯溫和的開水沒有抵抗
分別被我一口一口的倒入胃裡
完成,我帶著一個饞嘴的胃跨出門檻
不,是一個與我不可分割的環保袋
後記:某日早上,我在快餐店進食早餐,本來是想外賣的,後來一轉,坐在餐椅上入袋。
我的屋子是一座拘留所
早上睡起做室內運動
桌上用匙進食牛奶麥片
天空派出一隻天眼在窗外監視
走在路上一邊吟詩一邊捕詩
地球派出幾棵白千層在注視
瀝青路上車子及街燈也在監視
橫過路面電力竟派出紅綠燈站崗了
走進商場原以為輕輕鬆鬆的購物
不時發現穿上制服的保安也在監視
原以為在圖書館快快樂樂的看書
出口的閘門竟埋藏著電子密探
屋子,你原來百密一疏了
我的一枝墨筆沒有被你軟禁
入晚可以在單行簿的園子裡
與我一起散步一起寫詩
後記:某日,獨自在家裡靜坐,發覺我被屋子軟禁了,走在路上、走入商場也被軟禁。
獨自靜靜坐在公園的椅子
木板一條接一條的留著空隙
竟感覺這是一個擺動的篩子
公園,你為甚麼要篩選我?
午餐我吃的是一碟時菜肉片飯
喝的是一壺淡味的香片
腦袋從來不存歪念
沒想到我墮入你設的陷阱了
小草雖綠竟然坐著圍觀
樹枝雖密竟然無心救人
路人雖來不料投以冷眼
篩子,可不可以停下一會兒?
你已選拔接近半小時了
我握著的讀本與筆記還在
合掌瓜與馬鈴薯還在
穿著的黑鞋、斜褲及襯衣還在
自養的一顆無懼的鬥志還跳著
夕陽下,我策著我的黑馬
急急擺脫椅子擺脫無理的篩子
後記:某日下午,我握著兩袋食糧在公園靜坐。總感覺椅子不可靠,它一直在篩選。
也許我的頭顱
是一隻小小的獨木舟
夜泊在我一個小小的棉枕
一個不著名的碼頭
下面的床褥湧起一片碧波
輕輕搖著我的獨木舟入睡
擱淺在桌上的一枝墨筆
該是一隻小小的木槳了
正在睡得很甜
不時傳來它的鼻鼾聲
牆鐘說已是深夜三時了
失眠的我總是不能入睡
我要搖醒我的墨筆了
對它說對不起
我握槳出海了駕著小舟
在白色的稿上挑燈夜航
回頭一看我的純潔棉枕
擱淺在一個偏僻的港口
後記:某日,我入睡至凌晨三時,被一首詩的初稿弄醒了。於是推開棉枕的碼頭,握槳夜航。
你是一枝笑容燦爛的菊花
每一朵笑都在悄悄的吸引我
把你插入花的房子
你一直沒有發覺
每天給你換上一杓清水
你一直沒有感動
桌面上我默默的一邊讀詩
竟忍不住一邊偷讀你的花貌
只是花的眼睛從來沒有看我
花的嘴巴從來沒有喚我
默默的我喝了一口開水
也許你一直在笑我多情
一首詩已讀完合上封面了
你可愛的笑容一頁也沒讀完
再給你換上一杓清水
不,是給我灌上一杓冷水了
一股熱情漸漸的冷卻
到底賞花給我的叫失戀
後記:除夕,我在鮮花市場買了年花,三枝菊花鮮艷而耐寒。戀詩又賞花,算我移情別戀。
你是一張潔白溫柔的面紙巾
是誰把你無辜的摺了
囚禁在一個黑暗的盒裡
今天,我悄悄的打開盒子的獄門
悄悄的把你釋放了
紙巾,你該有一雙手找工作
我不該抹我的臉弄污你的臉
也不該抹我的嘴弄污你的嘴
到底抹黑了你的清白
紙巾,你該有一個靈活的頭腦
你不要回憶你原是一棵綠樹了
讓鳥兒在樹上築巢
聽鳥兒在樹上歌唱
紙巾,你已不能返回盒子
趕快逃吧,保持你的清白
趕快飛吧,你已是一隻自由的鳥了
後記:某日,我打開了一盒面紙巾,取出了一張潔白溫柔的臉,竟想起了遠方一棵綠樹,一隻小鳥,抹完臉卻抹不走一首詩。
你居住的一座大廈
是一本推理小說
入晚我站在淡淡的街燈下閱讀
我揭開外牆的封面玻璃的扉頁
在第一層的頁裡
那人正在陽臺晾衣裳不見其他活動
而第二層的頁裡
那人正在客廳弄筆不見內容
一切只有牆鐘看在眼裡
而第三層的頁裡
大門突然說夜歸主人回來了
只見髮頂不見真面目
只有電視機光芒四射節目是一個謎
而第四層的頁裡
只見漆黑一片你一定藏於這頁了
或者疲倦把你擄入夢裡
頁外讓我想入非非,街燈下
一本推理大廈明天再讀
後記:某日,我在街燈下近看一座大廈,一層接一層,靜靜的讀了幾頁。
下午,桌面兩杯飲品
忽然辯論起來了
首先熱的清水說
我與世無爭淡泊名利
接著熱的奶茶說
我與時並進
苦澀與甜味都追求
席上我是唯一的評判
聽眾是椅子、牆鐘及日光燈
兩包白砂糖被我撕開
砂糖塞入奶茶的杯裡
一枝膠棒匙加入搞拌
一半是打氣一半是造甜
杯裡的清水乘機挖苦對方了
多糖屬於混濁的害處
我說你們不要爭拗了
兩杯參賽者被我喝完
我推開了黑餐盤推開了講臺
後記:某日下午,我在餐廳獨對兩杯飲品,一杯叫清水一杯叫奶茶,只是它們發生磨擦了。
也許這一片綠色的樹蔭
是你經營的一個池塘
我是一尾愛靜的魚
一口氣游進了池裡
含著一本寂寞的詩集
正在一行一行的咬文嚼字
一首詩已吞了八行了
我抬頭一看黑色的水面
一條一條的氣根迎風拋下
是你向我拋下的魚鉤嗎?
告訴你,我不會上釣
一首詩又吞了九行了
落葉與落花接著拋下
是你給我拋下的魚餌嗎?
告訴你,我不會垂涎
十七行句子已經止餓了
我一口氣游出了漁夫的水域
後記:某日,我在樹下閱讀,細葉榕的氣根不斷迎風拋下,是垂釣嗎?
晚上,你給我一碟晚飯
說飯裡埋藏著一首新詩
叫我用心移山
面對著一座矮矮的山丘
沒有鋤頭我只能用鋼匙搬遷了
一棵小白菜橫臥在飯頂
一下子我便把它送往饞嘴的堆填區
一塊薄的肉片在飯面靜坐抗議
毫不客氣的被我搬離了
在旁一枝鋼叉加入搬遷行列
除了一口一口的白飯都是堆填原料
白話詩不肯露出面貌
在旁一對黑筷伸出援手
一杯熱開水要給我加油
都被我揮手婉拒
桌面一碟小山丘已移平了
白話詩不知躲藏在哪裡
燈下,再給我一碟晚飯
後記:某日晚膳,餐廳的侍應給我一碟時菜肉片飯,我一匙一匙的搬著,追求詩的蹤跡。
太陽除了酷熱的一面
也有酷愛藝術的一面
下午拿起灼熱的畫筆
一棵樹呼逃都來不及了
樹枝綠葉花朵被繪在白的牆上
一隻青鳥想逃都遲了
都被筆鋒鎖在樹頂上
我的雙腿除了步行的一面
也有熱衷藝術的一面
也許黑色皮鞋是墨筆
一張長椅叫逃也來不及了
把我繪在綠的椅上
雙足卻給筆跡鎖著
涼亭一條攀籐及石柱要逃也慢了
自願充當畫的背景
只是背景的壁畫及我的影子
給一朵黑雲拿起刷子擦去
怒氣沖沖的黑雲又率領著黑雨
一直嚷著要擦掉畫中的我
到底給亭子的屋簷拒絕
後記:某日,獨自在公園裡步行,牆壁是太陽的畫板,足跡把我畫在椅上,一朵黑雲拿起刷子忙碌了。
你給我一個胖的南瓜
要我挖掘你的個人風格
找出一個稱心的答案
把它放在盆裡的清水洗了
是泥的在逃,是沙的在跑
仍不見胖胖的身軀露點紅塵
我解你肯定喜愛淡泊的生活了
把它頑固的皮切了
頑皮仍不肯洩露你的風格
只有頂部的綠蒂給我一點暗示
我解你肯定熱愛田園的生活了
砧上南瓜已切成一片黃昏的景色
它仍堅守一片落日不露破綻
而我只有想像南瓜是一尾魚雷
射入我的口腔,準確地
抵抗我肚子裡叫餓的潛艇
後記:某日,我在蔬菜市場要了一個南瓜,胖胖的它,竟給我一片想入非非。
你給我一個座檯日曆
是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叫我一天一天的打撈
每天我撕掉一頁井蓋
用一個大腦的桶子
一桶接一桶的打水
汲出來的總是我的
起居飲食、散步休息
今天我又撕掉一頁井蓋了
改用眼睛的桶子打水
汲出來的竟是一桶遊行
一桶豬流感與一桶槍聲
水井果然深奧不測
桌旁我的心也是一個座檯日曆了
轉用一枝墨筆入井打水
汲出來的井水是我的心聲
瀉出來的井水是我的語言
後記:某日,望著我的座檯日曆,日子一頁一頁被撕去,紅塵源源不斷。